《永恆號:黑洞迴響》
深度視覺擴展版劇本
編號:USS-TITAN-ARCHIVE-001 (完整版)
【角色誌】
李昂 (Li Ang)
三十五歲。臉上有道從左眉劃過眼角延伸到顴骨的舊疤,那是七年前在木衛三任務失敗時留下的。身高一米七八,體型精瘦,肌肉線條明顯但不誇張。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輕微顫抖的後遺症——長期使用神經加速植入物的代價。眼神冷靜到近乎冷漠,但偶爾會有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感閃過。
穿著打扮刻意低調:灰黑色合成纖維工裝褲,左側大腿口袋磨損嚴重,右膝蓋處有縫補痕跡。上身是一件無牌的深藍色長袖緊身衣,領口處泛起輕微起球。腳上那雙軍用靴已經穿了三年,鞋底紋路幾乎磨平,但他堅持不換——因為這雙靴子的減震系統經過他親手調校,能在關鍵時刻多爭取零點三秒的反應時間。
卡爾長官 (Officer Karl)
五十歲,但看起來像四十出頭。身高一米九五,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移動的牆。灰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部線條硬朗,下巴有一道小小的凹痕——那是年輕時在訓練場被人用槍托砸的。他的眼睛是少見的琥珀色,瞳孔周圍有一圈淡藍色的光暈——那是軍用視覺增強植入物的副作用。
他永遠穿著那套深灰色的安全部門制服,肩章上有三道金色槓線。制服熨得筆挺,但仔細看會發現袖口有幾處修補痕跡。腰間掛著一把老式的電磁手槍,槍柄上刻著一串編號:USS-Titan-2367。那是他服役過的前一艘飛船的名字。左手腕上戴著一塊機械錶,表面已經磨出細密的劃痕,但指針走得精準無比。
馬克 (Mark) 與 托尼 (Tony)
馬克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,實際年齡不詳——他的臉做過三次重建手術。中等身材,但手指異常修長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他喜歡穿花哨的合成皮夾克,今天這件是紫紅色的,領口鑲著仿金屬流蘇。頭髮染成淺金色,刻意弄成凌亂的樣子。右耳戴著五個環形耳釘,最上面那個實際上是一個微型數據接收器。
托尼矮一些,大概一米六八,但身材壯實。光頭,頭皮上有一道古怪的刺青——一條從後腦勺延伸到額頭的數字流,近看會發現那些數字在緩慢變化,那是一種活體墨水,會實時顯示永恆號的內部時間。他總是帶著一副淺色墨鏡,即使在昏暗的下層區也不摘下來。穿著一件過大的黑色連帽衫,口袋裡塞滿了各種小型電子設備,走路時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序幕:黑暗中的孤島
鏡頭從純黑開始。
不是普通的黑,而是那種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宇宙虛空。偶爾有極其微弱的星光閃過,像溺水者最後的呼吸。
然後,遠處出現一個光點。
鏡頭緩慢推進。光點逐漸擴大,顯現出輪廓。那是一艘飛船——不,那是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城市。
永恆號。
船身長度超過十二公里,寬度約三公里,整體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圓柱形,像一根被巨人揉捏變形的金屬雪茄。船體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艙窗,此刻有三分之一亮著燈——那是上層和中層居住區。下層的窗戶大多漆黑,偶爾有幾盞昏黃的燈光閃爍,像垂死野獸的眼睛。
船尾的推進器噴射出淡藍色的等離子焰流,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筆直的光軌。推進器的聲音傳不到真空中,但如果你站在船內,你會聽到那種低沉的、持續的、像心跳一樣的震動聲,那聲音會穿透十二層船殼,滲入你的骨髓。
鏡頭繼續推進,掠過船體表面。
可以看到船身外殼上的細節了:密密麻麻的金屬鉚釘,某些區域的裝甲板顏色比其他地方深——那是修補過的痕跡。有幾處地方能看到細微的蒸汽洩漏,白色的氣體從焊縫中緩緩溢出,在真空中瞬間凝結成冰晶,然後被推進器的尾焰蒸發。
船體中段有一排巨大的全息廣告投影器,此刻正播放著循環廣告:
"永恆號,通往新世界的橋樑!"
"在這裡,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!"
"上層生活,只需努力工作二十年!"
廣告畫面中是一個典型的聯盟家庭:父親穿著體面的西裝,母親優雅地端著咖啡,兩個孩子在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嬉戲。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璀璨的星空。
但鏡頭沒有停留在這幅美好的畫面上。它穿透了船體,進入了船內。
第一幕:下層第三十層——李昂的藏身處
環境溫度:攝氏十八度,濕度 78%
照明狀況:單盞鹵素燈,功率 40 瓦
鏡頭從上方俯瞰。
這是一個只有十二平方米的金屬房間。天花板低矮,一個成年男性站直了會碰到頭頂的管道。牆壁是裸露的合金板,上面鏽跡斑斑,某些地方能看到之前住戶留下的塗鴉——有些是文字,有些是簡陋的圖案,還有幾處是用刀尖刻出來的計數痕跡,像是某個人在數著什麼。數著日子?數著希望?還是數著絕望?
房間裡沒有窗戶。唯一的通風口是牆角處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格柵,此刻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,偶爾會噴出一股帶著機油味的熱氣。
牆上貼滿了圖紙。不是隨意地貼,而是按照某種邏輯排列:左側牆面是永恆號下層區的平面圖,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各個區域的功能、警戒等級、監控死角。中間牆面是電梯系統和通風管道的走向圖,某些路徑被紅筆劃掉,某些被綠筆標記為"可行"。右側牆面是上層區的簡化圖,但細節明顯少得多,好些地方用問號標註。
地上堆著幾個金屬箱子,都是從維修部門偷來的制式儲物箱。最大的那個箱子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:維修組-7B-工具套裝。箱子半開著,裡面塞滿了各種設備:捲成一團的光纖線、幾個拆開的通訊器、一疊磁性黏附墊、三把不同型號的螺絲刀。
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折疊式金屬桌,桌面已經磨得發亮。桌上擺著一台老舊的掌上型終端,屏幕邊緣有裂紋,但還能用。終端旁邊是一個馬克杯,裡面的咖啡已經涼了,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咖啡漬。再旁邊是一把多功能匕首,刀身約二十公分,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灰。刀柄上集成了三個按鈕和一個微型顯示屏,此刻屏幕上顯示著充能進度:87%。
李昂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。那是一張從廢棄倉庫撿來的辦公椅,靠背已經斷了一半,但他用鋼絲重新固定過。
他正在做最後的檢查。
鏡頭切換到李昂的主觀視角。
他的視野和普通人不太一樣。視野邊緣有一圈淡藍色的半透明界面,左上角顯示著時間、心率、血壓、體溫等生理數據。右上角是一個小型地圖,顯示著他目前的位置和周圍的房間布局。視野中央有一個十字準星,會自動鎖定他注視的物體,並顯示該物體的基本信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裝備上。
十字準星鎖定了那件斗篷。斗篷疊放在桌子右側,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深灰色布料,但當李昂的手指觸碰它時,布料表面立刻泛起一陣漣漪般的光學扭曲。那不是真正的隱形,而是一種光學迷彩技術——通過數百萬個微型光學單元捕捉周圍環境的光線信息,然後在斗篷另一側重新投射出來,從而達到視覺上的"透明"效果。
斗篷的質地很特別,摸起來像某種介於絲綢和橡膠之間的東西,輕微發涼。李昂把它展開,斗篷完全攤開後大約有兩米長,一米五寬。內側縫著一圈金屬絲,那是供電和數據傳輸線路。斗篷的左肩位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控制模組,上面有三個按鈕:電源、模式切換、緊急解除。
控制模組的小屏幕亮起,顯示:
電池電量:94%
預計持續時間:4 分 37 秒
警告:連續使用超過 5 分鐘可能導致系統過熱
李昂皺了皺眉。四分半鐘。比他預期的少了整整一分鐘。他前天才給斗篷換的電池——一個從黑市買來的高容量電池,商家拍著胸脯保證能用八分鐘。
"該死的奸商。"
他低聲咒罵。聲音很輕,但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聽起來異常清晰。
他放下斗篷,拿起那把多功能匕首。
這把刀是他花了六個月時間,從七個不同的黑市商人那裡分別買來零件,然後自己組裝的。刀身是從一個破產的軍火商那裡弄來的合金鋼,混合了鈦和碳纖維,硬度足以劃開永恆號的輕型艙壁。刀刃經過等離子研磨,鋒利到可以切斷光纖線而不會讓線頭毛邊。
但這把刀真正的價值不在刀身,而在刀柄。
刀柄內部集成了三個功能模組:電磁脈衝發生器、短程無線干擾器、量子加密破譯器。這三個東西湊在一起,能讓他突破永恆號上大部分的電子鎖和低級安全系統。
李昂按下刀柄上的第一個按鈕。刀身周圍立刻出現一圈淡藍色的電弧,發出輕微的滋滋聲。他數了三秒,電弧消失。脈衝發生器工作正常。
他按下第二個按鈕。刀柄上的微型屏幕顯示出一串波形圖——那是周圍的無線信號。他能看到至少七個不同頻率的信號源:通訊器、監控攝像頭、環境控制系統、相鄰房間的娛樂終端。干擾器正常。
他按下第三個按鈕。屏幕切換到加密破譯界面,顯示著一串複雜的算法流程圖。破譯器正常。
李昂把刀放回桌上,手指在刀柄上停留了片刻。他的指尖能感受到金屬傳來的輕微震動——那是刀柄內部電容器在持續充能的脈動。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安心,就像握著一個還在跳動的心臟。
他的目光轉向牆上的圖紙。
上層五十層。船長私人檔案室。
那個地方在圖紙上只是一個小小的方框,但對李昂來說,那個方框就像一個黑洞,正在吞噬他所有的注意力。
他站起來,走到牆邊,手指在圖紙上緩慢移動,再一次確認路線。
從下層三十層到中層二十五層,需要經過三道安全檢查站。第一道是自動掃描門,主要檢測危險物品和生物武器,不難騙過。第二道是人工檢查,會有保安目視檢查身份證和通行證,這個比較麻煩,但也不是過不去。第三道是生物識別門,需要視網膜掃描和指紋驗證,這是最大的障礙。
然後從中層到上層,需要通過專用電梯。那部電梯只有三個停靠點:中層二十五層、上層四十層、上層五十層。電梯有獨立的AI管理系統,會自動識別乘客身份並決定是否放行。想騙過那個AI,需要一個高權限的身份。
李昂的植入芯片可以偽造身份,但只能偽造中低級別的。想要足夠高的權限進入上層,他需要一個船長級別的授權碼——這個東西他沒有,現在也沒時間去弄。
所以他需要另一個方法。
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到中層的一個特殊位置:中央大廳。
那裡每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,會有一次"例行身份核查"。所有在中層的人員都需要集合,由安全部門的人逐一檢查身份。這是一個麻煩的程序,但也是一個機會。
在那種混亂的場合,很容易混水摸魚。而且,馬克和托尼說他們有辦法幫他弄到一個臨時的高權限通行證——雖然李昂並不完全信任這兩個傢伙,但現在也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回桌前。
桌上還有最後一件裝備:植入芯片。
不對,芯片已經在他的頸後了。他現在要做的,是給芯片進行最後一次系統更新和權限擴展。
李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設備,那是一個便攜式神經接口器。他把接口器按在頸後的芯片植入點上,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痛——那是接口器的探針刺入皮膚,與芯片建立物理連接。
他的視野突然一黑。
然後,一個半透明的虛擬界面在他視野中展開。那是芯片的管理界面,密密麻麻地顯示著各種參數和選項。
型號:軍用增強型(已破解)
固件版本:4.2.7(非官方)
運行時長:2,847 小時
剩餘壽命:估計 1,200 小時
警告:檢測到未授權的固件修改
警告:檢測到過載使用痕跡
李昂忽略那些警告信息——他早就知道芯片被他折騰成什麼樣了。他快速滑動界面,找到"權限管理"選項,點進去。
屏幕上顯示著一長串的權限列表:
身份偽造 [已啟用]
生物識別欺騙 [已啟用]
無線信號攔截 [已啟用]
數據加密傳輸 [已啟用]
緊急超頻模式 [已禁用]
神經反射加速 [已禁用]
李昂把最後兩個選項都啟用了。屏幕立刻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:
啟用這些功能會大幅縮短芯片壽命
持續使用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
是否繼續?
李昂點了"是"。
他感覺到頸後的芯片突然發熱,像有人用燒紅的烙鐵按在他的脖子上。他咬緊牙關,等了大約十秒鐘,熱度才逐漸消退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清醒感—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速度變快了,視野變得更加清晰,連房間裡那盞昏暗的燈光都變得刺眼起來。
這種感覺他很熟悉。這是芯片的超頻模式——它會提升他的反應速度和感知能力,但代價是加速芯片的損耗,以及給大腦帶來額外的負擔。上次他用這個模式,是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中。那次任務之後,他整整昏睡了兩天,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短期記憶出現了紊亂,有將近六個小時的記憶完全消失了。
但現在他顧不了那麼多。
他拔掉接口器,揉了揉發熱的頸後。芯片植入點周圍的皮膚泛起淡淡的紅色,摸起來燙得像在發燒。
李昂走到房間角落,那裡有一個生鏽的金屬櫃。他打開櫃子,裡面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維修工服。工服是那種最常見的深灰色,胸口印著永恆號維修部門的標誌——一個齒輪和扳手交叉的圖案,下面有一行小字:維修組-12C。
這套工服是他三個月前從一個剛退休的老維修工那裡買來的。老頭當時已經準備搬去上層,迫不及待地想跟下層的一切說再見,所以連這套工服都賤賣了。李昂花了五十信用點——大概相當於一個下層工人半個月的工資——把它買下來。
工服上有些油漬洗不掉,領口處的布料已經磨得很薄,但這正好。太新的工服反而可疑。
李昂脫掉身上的衣服,換上工服。工服略微有點大,但還可以接受。他在工服口袋裡塞進一些維修工具——螺絲刀、鉗子、電纜測試儀——這些都是偽裝的一部分。
然後他拿起那個偽裝成維修工具箱的金屬箱,把斗篷、匕首、還有幾個小型設備都塞進去。箱子關上後看起來平平無奇,和其他維修工背的箱子沒什麼區別。
他對著牆上釘著的一小塊金屬板檢查自己的樣子——那塊金屬板經過打磨,勉強能當鏡子用。鏡子裡的他看起來疲憊、普通、毫不起眼。一個典型的下層維修工。完美。
李昂最後看了一眼房間。這個地方他住了七個月,但沒有留下任何私人物品。牆上的圖紙他會在離開前全部燒掉。桌上的設備除了帶走的,其他都會扔進廢料回收槽。
他不會再回來了。
要麼任務成功,他會找個新的藏身處。要麼任務失敗,他會死。就這麼簡單。
他走到門口,手放在門把手上,停頓了片刻。
然後他拿出一個微型通訊器,那是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,看起來像一顆紐扣。他把通訊器塞進耳朵裡,輕輕按了兩下。通訊器發出一聲極輕的提示音,表示已經激活。
李昂對著空氣輕聲說:"信號測試。"
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電流聲,然後是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:
"信號正常。加密頻道已建立。倒計時開始:六小時。"
李昂沒有回應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門。
【過渡段:下層走廊】
門外是一條狹長的金屬走廊。
走廊寬度不到兩米,天花板同樣低矮。牆壁上每隔五米有一盞應急燈,光線昏黃而黯淡。走廊地面是格柵狀的金屬板,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噹噹聲。透過格柵的縫隙,可以看到下方黑暗的管道層,偶爾有蒸汽從下面冒出來。
走廊裡有股難聞的味道——機油、汗水、發霉的空氣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鏽蝕味。這種味道在下層無處不在,已經滲進了每一塊金屬板、每一根管道、每一個人的衣服和皮膚。
李昂背著工具箱,沿著走廊往前走。
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。噹、噹、噹,有節奏的聲響。每走七八步,他就會經過一扇門。那些門都一模一樣——灰色的金屬門,上面有一個四位數的房間編號,門把手已經被無數人的手摸得發亮。
有些門裡傳出聲音。電視的聲音,爭吵的聲音,孩子的哭聲。有一扇門裡傳出低沉的音樂聲,那是某種老式的爵士樂,薩克斯風的聲音低迷而憂傷。
李昂經過一個拐角,看到前方有兩個人正在交談。
那是兩個維修工,都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工服。其中一個是個中年男人,滿臉鬍渣,手裡拿著一瓶廉價的合成酒。另一個年輕些,看起來剛成年,臉上有青春痘的痕跡。
中年人看到李昂,揚了揚手裡的酒瓶:
"嘿,兄弟,要來一口嗎?"
李昂搖搖頭,繼續往前走。中年人也沒多說什麼,轉回去繼續和年輕人聊天。
"...我跟你說,再過五年,我就能攢夠錢搬去中層了。到時候..."
聲音逐漸遠去。
李昂知道那是謊言。在永恆號上,下層工人想要搬去中層,需要攢夠十萬信用點——而一個普通維修工的月薪只有三百信用點。就算一分錢不花,也需要二十七年。
但大部分人攢不到那麼多。因為生活費、醫療費、意外支出,總會把他們的積蓄吞噬殆盡。所以他們只能在下層待一輩子,然後把這個謊言傳給下一代。
李昂走過三個拐角、兩個岔路口,最後來到一部電梯前。
這不是那種豪華的客用電梯,而是一部貨運電梯——鏽跡斑斑的金屬艙門、裸露的電纜、油膩的控制面板。電梯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:
載重上限:500kg
禁止載人(僅限緊急情況)
如遇故障請聯繫維修組-7A
李昂按下上升按鈕。
電梯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,然後艙門緩慢打開。裡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,大概兩米見方,金屬地板上有很多凹痕和油漬。牆上有一排按鈕,從下層一層到下層三十層。
李昂走進電梯,按下"中層轉運站"的按鈕。
艙門關閉。電梯開始上升。
上升的過程很緩慢,而且不穩定。電梯每升高幾米就會震動一下,發出吱吱嘎嘎的金屬摩擦聲。透過電梯井的縫隙,可以看到外面的管道和電纜從下往上快速滑過。
李昂靠在電梯牆上,閉上眼睛,開始調整呼吸。
他需要讓心率降下來。芯片的超頻模式會讓他的心跳加快,但在通過安全檢查時,過快的心率會引起懷疑。所以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通過控制呼吸,讓身體進入一種相對平靜的狀態。
吸氣,四秒。屏息,七秒。呼氣,八秒。
這是他在特工訓練時學到的技巧。重複做十次,就能讓心率降低百分之二十。
電梯繼續上升。
吱嘎——吱嘎——
李昂數著自己的呼吸,感覺心跳逐漸平穩。他植入芯片的界面顯示,心率已經從112降到了89。還可以更低,但不能太低,否則反而會顯得異常。
電梯停了。
艙門打開,外面是一個寬敞的轉運站。這裡是下層和中層之間的緩衝區,一個巨大的倉庫式空間,堆滿了各種貨物箱、設備箱。幾個搬運機器人在自動工作,機械臂發出液壓系統的嘶嘶聲。
李昂走出電梯,穿過轉運站。沒有人注意他。在這種地方,維修工是最常見、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他走到轉運站的另一端,那裡有一道金屬門。門旁邊有一個掃描器和一個顯示屏。
這是第一道安全檢查站。
李昂深吸一口氣,走向那道門。
第二幕:中層二十五層——安全檢查站
環境溫度:攝氏二十一度,濕度 52%
照明狀況:高亮度白熾燈,功率 120 瓦 x 6
鏡頭從李昂的背後拍攝。
他站在檢查站入口前,背著工具箱,看起來就像無數次通過這裡的維修工一樣。
檢查站是一個長方形的封閉空間,大約十米長,五米寬。入口和出口各有一道厚重的金屬門,都配備了電子鎖和機械鎖的雙重保險。天花板上懸掛著六盞高亮度的燈,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
空間中央有一個全身掃描儀——一個巨大的金屬拱門,表面佈滿了感應器和掃描儀探頭。拱門兩側站著四名保安。
保安們穿著標準的中層安保制服——深藍色的防護服,胸口有反光條紋,腰間掛著電擊棒和通訊器。他們都戴著半覆蓋式的頭盔,面罩上有實時數據顯示。每個人都持著一把掃描槍——那是一種手持式的生物和危險物質檢測器,長得像加長版的手槍,槍口處有一個環形的掃描發射器。
四名保安的站位很講究。兩名站在拱門兩側,面向入口,負責初步檢查。另外兩名站在拱門後方,面向出口,負責最終確認和應急處理。這種交叉覆蓋的站位,能確保檢查站內任何一個角落都在監控範圍內。
李昂走近入口門。門旁邊有一個身份驗證器——一個平板大小的觸控屏,上面顯示著一行字:
李昂把手放在驗證器上。
他能感覺到頸後的芯片開始工作——一陣輕微的電流感從頸椎向下延伸,像有無數條小蟲子在皮膚下爬動。芯片正在讀取他的生物特徵,然後覆寫成預先準備好的偽造身份。
驗證器屏幕閃了閃,顯示:
【匹配數據庫...】
【驗證成功】
【歡迎,維修工 理查德·史密斯】
【工號:MT-7C-2847】
【當前權限:下層維修區 + 中層公共區】
入口門發出一聲輕響,緩緩打開。
李昂走進檢查站。
四名保安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。不是那種懷疑的目光,而是職業性的評估——評估這個人是否有威脅,是否需要特別關注。
站在左側的保安甲是個高個子,身高超過一米九,肩膀寬闊。他舉起掃描槍,對準李昂,按下觸發鈕。
掃描槍發出一陣輕微的嗡嗡聲,槍口的環形發射器亮起藍光,一道道光束從上到下掃過李昂的身體。
李昂站在原地,保持放鬆的姿態。他知道掃描槍在檢測什麼——金屬物件、生物武器、爆炸物、違禁藥品。他的工具箱裡有金屬工具,但那些都是合法的維修設備。他的斗篷和匕首藏在箱子底部的夾層裡,外層包裹著一層特殊的屏蔽材料,能欺騙大部分掃描器。
掃描槍的屏幕上顯示出李昂的身體輪廓,以及一些標註:
【分類:工具類】
【危險等級:低】
【建議:放行】
保安甲看了看屏幕,點了點頭,揮手示意李昂繼續前進。
李昂走向全身掃描拱門。
這是第二道檢查。拱門掃描器比手持掃描槍精密得多,能檢測更細微的異常。李昂的屏蔽材料能欺騙手持設備,但不一定能欺騙這個大傢伙。
他走進拱門。
拱門兩側的感應器同時亮起,發出一陣密集的電子嗶嗶聲。李昂能感覺到一種奇特的刺痛感——那是高頻電磁波穿透身體的感覺,就像有無數根極細的針在同時刺穿皮膚,但不會留下傷口。
拱門頂部的顯示屏上出現李昂的全身掃描影像——一個藍色的人形輪廓,身上標註著各種數據。
【心率:91 bpm】
【體溫:36.8°C】
【植入物檢測:1 個(頸椎 C3-C4)】
【註冊設備:NeuralLink 芯片】
【危險物掃描完成】
【金屬物件:11 個】
【有機危險物:未檢測到】
【爆炸物:未檢測到】
【綜合評估:安全】
【建議:放行】
李昂走出拱門。他的後背已經微微出汗,但表情保持平靜。
站在出口處的保安乙——一個中等身材的女性——看了他一眼:
"箱子打開。"
李昂停下腳步,把工具箱放在旁邊的檢查台上,打開箱蓋。
箱子裡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維修工具:扳手、螺絲刀、電纜測試儀、焊接工具、一捲電工膠帶、幾個電池組。所有這些東西都是真的,都是正常維修工會攜帶的設備。
保安乙用手持掃描器掃了一遍箱子內部。掃描器顯示一切正常。
但她皺了皺眉。她的手伸進箱子,在工具下面摸索。
李昂的心跳突然加快。芯片界面上的心率數據從91跳到了107。
保安乙的手在箱子底部停留了幾秒鐘。她摸到了那個夾層——但那個夾層做得很隱蔽,從外面看只是箱子的正常厚度。除非用工具撬開,否則不會發現。
幾秒鐘的沉默。
然後保安乙收回手,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李昂面無表情地合上箱蓋,拿起箱子,走向出口。
就在他準備離開時,站在一旁的保安丙突然開口:
"等等。"
李昂停下腳步。他的手指在工具箱的提手上收緊,指節泛白。
保安丙走到他面前。這是一個年輕的男性保安,看起來剛工作不久,動作還有些生疏。他舉起掃描槍,對準李昂的臉,仔細掃描。
李昂知道他在檢查什麼——面部識別。這個檢查比前面的都危險,因為面部識別系統會對比飛船數據庫裡的所有註冊人員。如果系統發現他的臉和"理查德·史密斯"這個身份不匹配...
但李昂的芯片已經預料到這一點。在他通過第一道驗證時,芯片就已經入侵了檢查站的本地數據庫,把"理查德·史密斯"的面部數據臨時替換成了李昂的臉。這種替換只會持續幾分鐘,但足夠他通過檢查。
掃描器屏幕顯示:
【匹配度:98.7%】
【身份確認:理查德·史密斯】
保安丙看了看結果,有些疑惑地皺起眉,但最終還是揮手讓他通過。
李昂終於走出了檢查站。
出口門在他身後關閉,發出沉悶的鎖閉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,後背的汗水已經濕透了工服。他的手微微顫抖——那是緊張過後的生理反應,無法控制。
但他沒有停下來休息。他繼續往前走,進入了中層區。
【過渡段:中層走廊】
中層和下層完全不同。
走廊更寬了,至少有四米寬,天花板也高了許多。地面不再是冰冷的金屬格柵,而是舖著一層淺灰色的合成地毯,踩上去柔軟而寧靜。牆壁塗成了淡藍色,每隔十米有一盞嵌入式的LED燈,光線柔和而均勻。
空氣也不一樣了。沒有下層那種機油和汗水混合的異味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清新劑味道——可能是薄荷,也可能是某種合成香精。溫度也更舒適,大約二十二度,濕度控制得剛剛好。
走廊兩側不再是緊密相連的房間,而是每隔二十米才有一扇門。那些門也不一樣——不是灰色的金屬門,而是淺色的複合材料門,門上有電子門鈴和數字門牌。有些門上還掛著小小的裝飾牌,刻著住戶的姓氏。
這裡沒有孩子的哭聲,沒有爭吵聲,沒有廉價音樂的噪音。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、談話聲,還有遠處某個房間裡傳出的古典音樂——聽起來像莫扎特。
李昂沿著走廊快步前進。
他現在的目標是前往中央大廳,但在那之前,他需要改變一下裝扮。維修工的身份能讓他進入中層,但進不了中央大廳——那裡正在舉行"例行身份核查",只有中層居民和工作人員才能進入。
他需要一套更體面的衣服。
李昂拐進一條岔路,走到一扇門前。門上的標牌寫著:【更衣室-B3】。
這是中層工作人員的公共更衣室。李昂之前探路時就發現了這個地方——更衣室裡有很多公用的制服和便裝,供中層的服務人員使用。
他環顧四周,確認沒有人,然後掏出多功能匕首,把刀尖插進門鎖。他按下刀柄上的按鈕,電磁脈衝發生器啟動,門鎖發出一聲輕響,電子系統被瞬間癱瘓。然後他轉動刀身,機械鎖也被撬開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秒。
李昂推開門,閃身進入更衣室。
更衣室不大,大約二十平米,四周是一排排的金屬儲物櫃。中央有幾張長椅,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。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
李昂快速搜索儲物櫃。大部分櫃子都上了鎖,但有幾個櫃門虛掩著。他打開第一個櫃子——裡面是一套服務生的制服,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。不合適,太顯眼。
第二個櫃子——一套技術員的藍色工作服。也不行。
第三個櫃子——一套深灰色的西裝。
李昂把西裝拿出來,在鏡子前比了比。西裝略微有點大,但還能穿。他快速脫掉維修工服,換上西裝。
西裝的質地還不錯,是那種中層白領會穿的款式——不算奢華,但也體面。西裝內側有個小標籤,寫著尺碼和乾洗標識。李昂把標籤撕掉,塞進口袋。
他對著鏡子檢查自己的樣子。
灰色西裝,白襯衫,沒打領帶——看起來像一個剛下班的辦公室職員。他把頭髮稍微理了理,用手指梳出一個簡單的發型。然後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副平光眼鏡戴上——這是偽裝的一部分,能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文職人員。
李昂把脫下來的工服塞進儲物櫃,然後拿起工具箱——等等,工具箱太顯眼了。
他環顧更衣室,看到角落裡有一個遺忘的公文包,看起來已經被丟棄了一段時間,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。李昂走過去,打開公文包——裡面是空的。
完美。
他把斗篷、匕首、還有幾個必要的小型設備從工具箱轉移到公文包裡。公文包合上後,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辦公文件包,完全不會引起懷疑。
李昂最後看了一眼鏡子。鏡中的他已經完全變了個樣——從一個下層維修工,變成了一個中層白領。
他深吸一口氣,拎起公文包,走出更衣室。
第三幕:中央大廳——混亂中的偽裝
環境溫度:攝氏二十三度,濕度 48%
照明狀況:全息燈光系統,色溫 4500K
鏡頭從大廳入口緩慢推進,逐漸展現出整個空間的宏大。
中央大廳是永恆號中層的心臟——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,直徑超過一百米,高度有五層樓那麼高。天花板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穹頂,此刻正投影著模擬的夜空,星辰閃爍,偶爾有流星劃過。
大廳地面是拋光的大理石,白色中帶著淡淡的灰色紋理,燈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地面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聯盟徽章——一個被群星環繞的地球,周圍環繞著一圈拉丁文:「Per Aspera Ad Astra」(循此苦旅,以抵星辰)。
大廳四周是一圈高大的圓柱,每根柱子都有三人合抱那麼粗,表面鑲嵌著金色的裝飾線條。柱子之間是一扇扇落地玻璃窗,此刻窗外一片漆黑——那是真正的太空,但因為沒有光源,所以看起來像一面面黑色的鏡子,映照著大廳內的人群。
大廳上方懸掛著十幾個全息投影器,此刻正播放著各種廣告和通知:
"招聘:上層服務部門誠聘禮賓人員,薪資優渥..."
"永恆號即將抵達觀景點,請準備觀賞雙子星雲..."
此刻,大廳裡聚集了至少兩百人。
這些人都是中層居民——商人、技術員、辦公職員、服務業管理者。他們的穿著比下層好得多:體面的西裝、連衣裙、商務休閒裝。有些女性還戴著首飾,雖然不算奢華,但也算得體。
人群中瀰漫著一種焦躁和不安的氣氛。因為所有人都被突然召集到這裡,沒有人事先得到通知。人們小聲交談著,猜測發生了什麼:
"又是身份檢查?上個月才查過啊..."
"聽說下層有暴動,可能是來排查的..."
"我還有個會議要開,真是浪費時間..."
李昂混在人群中。
他刻意站在人群的邊緣位置,既不太靠前,也不太靠後。太靠前會引起注意,太靠後會顯得可疑。他保持著一副略微不耐煩但又不敢明說的表情——這是中層職員的典型表情,既想抱怨,又不敢真的表現出來。
他的目光在大廳裡掃視,記錄著每一個細節。
大廳正前方有一個升起的平台,那是臨時搭建的檢查台。平台上站著六名安保人員,他們穿著比檢查站保安更高級的制服——深黑色的戰術背心,配備了更多裝備:電擊槍、束縛繩發射器、甚至還有小型盾牌。
平台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卡爾長官。
他身材高大,站在平台上像一座鐵塔。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,目光緩慢地掃視著下方的人群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。
李昂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。
他認識卡爾。七年前,在木衛三任務失敗後,李昂曾經和卡爾有過一次短暫的接觸。當時卡爾還只是一個中尉,負責審訊被抓獲的間諜嫌疑人。李昂僥倖逃脫,但他永遠忘不了卡爾的眼神——那種能穿透你所有偽裝的眼神。
現在,卡爾是這艘飛船的安全主管。而李昂正站在他的眼皮底下。
李昂低下頭,假裝在整理公文包。他的芯片界面顯示,心率已經飆升到118。他強迫自己深呼吸,調整心率。不能慌,不能露出破綻。現在的他是"理查德·史密斯",一個膽小怕事的貿易代表,不是李昂那個前特工。
平台上,卡爾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即使不用麥克風也能傳遍整個大廳:
卡爾:
"各位,很抱歉打擾你們的休息時間。但根據飛船安全條例第十七條,我們需要進行一次例行身份核查。"
人群中傳出一陣低聲的抱怨。
卡爾沒有理會,繼續說:
卡爾:
"核查過程很簡單。你們會依次上前,出示身份證件,進行生物識別掃描。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。請大家配合。"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銳利:
"如果有人試圖逃避檢查,或者提供虛假身份,將會被立即拘捕,並移交上層法庭處理。"
大廳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然後,檢查開始了。
人群開始排隊,緩慢地向平台移動。每個人上前,把手放在一個生物識別器上,掃描指紋和視網膜,然後等待系統確認身份。確認通過後,保安會在他們的手腕上蓋一個隱形印章——那是一種熒光墨水,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看到。
隊伍緩慢前進。
李昂排在大約第五十個位置。他前面是一個中年女性,穿著職業套裝,看起來很緊張,一直在整理頭髮。他後面是一個年輕男子,叼著一根合成煙,一臉不耐煩。
李昂的大腦在高速運轉。
他在評估風險。他的偽造身份能騙過檢查站的系統,但能騙過卡爾嗎?卡爾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員,他有豐富的反間諜經驗,他能從細微的表情、動作、生理反應中發現異常。
而且,卡爾就站在平台上,親自監督每一次檢查。他會看著每一個通過檢查的人,評估,判斷。
李昂需要一個計劃。
他的目光在大廳裡搜索,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。
然後他看到了兩個人。
馬克和托尼。
他們站在大廳的另一側,靠近一根柱子。馬克穿著那件紫紅色的皮夾克,在人群中格外顯眼。托尼戴著墨鏡,雙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。
兩人正在看著李昂。
馬克對他做了個手勢——一個很隱蔽的手勢,只是輕微地揚了揚下巴,然後用眼神示意大廳右側的一個方向。
李昂順著他的眼神看去。
大廳右側有一個不起眼的側門,那扇門半掩著,門外是一條通往其他區域的走廊。那條走廊連接著服務區和設備間,理論上不應該對普通居民開放,但現在因為檢查的混亂,沒有保安注意到那扇門。
李昂明白了馬克的意思。
他們想讓他從側門離開,避開這次檢查。但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,從人群中脫離,走到那扇側門,然後消失。
問題是,卡爾就站在平台上,他的視線幾乎能覆蓋整個大廳。任何異常的移動都會被他注意到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現在李昂前面只剩二十個人了。
他必須做出決定。
是冒險通過檢查,賭卡爾不會識破他?還是試圖從側門脫身,但可能在移動過程中被發現?
李昂權衡著。
如果通過檢查,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中層,完成接下來的任務。但風險很大——他不確定自己能騙過卡爾。
如果從側門離開,他能避開眼前的危險,但也意味著他不能再用"理查德·史密斯"這個身份了。而且,馬克和托尼為什麼要幫他?他們想要什麼?
前面還有十五個人。
李昂的手心開始出汗。
然後,他做出了決定。
他要賭一把。賭卡爾不會記得他。賭他的偽裝足夠完美。
因為,如果他現在從側門離開,反而會顯得可疑。一個真正無辜的中層職員,不會在身份檢查時逃跑。
前面還有十個人。
李昂強迫自己放鬆。他想像自己真的是理查德·史密斯——一個膽小怕事、只想快點完成檢查回家睡覺的貿易代表。他開始在腦海裡構建這個人物的細節:理查德今年三十八歲,在貿易部門工作了十二年,最大的愛好是收集老式電影海報,最害怕的是被上司罵,最大的夢想是攢夠錢搬去上層...
前面還有五個人。
李昂調整呼吸,讓心率降到95。他的表情放鬆下來,帶著一種疲憊和無奈——這是一個加班到深夜、還要被迫參加檢查的職員應有的表情。
前面還有三個人。
李昂看到卡爾的目光掃過人群,停留在某些人身上,然後移開。他在評估每一個人。
前面還有一個人。
那是李昂前面的中年女性。她走上平台,把手放在識別器上,系統掃描,確認通過。保安在她手腕上蓋上印章,揮手讓她離開。
現在,輪到李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上平台。
平台上的燈光很亮,刺得他眼睛有些不適。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——不,不是所有人,是卡爾的目光。
卡爾就站在三米外,雙臂環抱,盯著他。
李昂走到識別器前,準備把手放上去。
卡爾:
"等等。"
卡爾的聲音響起。
李昂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芯片界面上的心率數據瞬間從95飆升到127。
卡爾向他走來。每一步都沉重而有壓迫感,皮靴踩在平台的金屬地板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李昂強迫自己保持鎮定。他不能逃,不能露出任何緊張的跡象。他現在是理查德,一個無辜的貿易代表,被叫住只會感到疑惑和一點點害怕——而不是恐慌。
卡爾站在他面前,俯視著他。這個角度讓卡爾看起來更加高大,像一座鐵塔投下陰影,籠罩著李昂。
卡爾的琥珀色眼睛盯著李昂的臉,仔細地掃視著每一個細節。李昂能看到卡爾眼睛周圍那圈淡藍色的光暈——那是視覺增強植入物的特徵,意味著卡爾此刻正在用遠超常人的視力觀察他,捕捉每一個微表情,每一次瞳孔收縮,每一滴汗水。
沉默持續了五秒。
對李昂來說,這五秒像五個世紀那麼長。
然後卡爾開口:
卡爾:
"你的臉我沒見過。"
聲音低沉,不帶任何情緒,但李昂能聽出其中的懷疑。
李昂讓自己看起來有些緊張——但不是被識破的緊張,而是被長官詢問的緊張。他略微低下頭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
李昂:
"我...我叫理查德·史密斯,卡爾長官。貿易部門,工號 MT-7C-2847。"
他說話時刻意加入了一些小動作——吞嚥口水、眼神閃躲、手指攥緊公文包的提手。這些都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在面對權威時會出現的自然反應。
卡爾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繼續盯著李昂,然後問:
卡爾:
"貿易部門?你在這裡做什麼?現在是深夜。"
李昂早就準備好了答案:
李昂:
"我...我來處理一筆緊急訂單。下層維修組需要一批零件,但供應商出了問題,我需要重新協調..."
他說著,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數據板——那是他之前準備好的道具,上面顯示著一份看起來很正式的訂單文件。文件是假的,但做得很精緻,有訂單號、時間戳、電子簽名。
卡爾接過數據板,掃了一眼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然後他問了一個讓李昂意外的問題:
卡爾:
"你的預約記錄呢?中層所有夜間訪客都需要提前預約並登記。"
李昂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預約記錄。他沒有準備這個。因為他原本打算偷偷潛入中層,而不是光明正大地通過檢查。
但現在他不能承認沒有預約記錄,那等於承認自己非法入侵。
他需要一個解釋。
李昂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緊張,甚至帶上一絲慌亂:
李昂:
"預約...預約記錄應該...應該在系統裡的。是我的上司安排的,他說會提前登記..."
他故意說得結結巴巴,像一個發現自己可能被上司坑了的倒霉職員。這種事在永恆號上很常見——上司忘記或故意不幫下屬辦手續,然後讓下屬背鍋。
卡爾盯著他,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。
李昂知道卡爾在做什麼——他在觀察李昂的生理反應,判斷他是否在說謊。心率、呼吸、微表情、聲音的顫抖,這些都是線索。
而李昂的芯片也在工作。芯片正在監測他自己的生理數據,並試圖將這些數據調整到一個"緊張但沒說謊"的範圍內——心率升高,但不是恐慌性的飆升;呼吸加快,但沒有紊亂;瞳孔略微放大,但沒有劇烈變化。
他在用芯片欺騙卡爾的植入物。這是一場技術對抗技術的博弈。
卡爾舉起他的個人通訊器,對著李昂的臉掃描了一下。通訊器連接到永恆號的中央數據庫,能調取任何人的完整檔案。
幾秒鐘後,通訊器屏幕上顯示出"理查德·史密斯"的檔案:
【年齡:38】
【職位:貿易部門協調員】
【工號:MT-7C-2847】
【居住區:中層 18 層】
【信用等級:B+】
【違規記錄:無】
卡爾看著屏幕,皺起眉頭。
李昂的芯片已經提前入侵了數據庫,植入了一份完整的虛假檔案。這份檔案不僅有基本信息,還有工作記錄、薪資流水、甚至社交記錄。一切看起來都是真實的。
但卡爾還是不滿意。他繼續問:
卡爾:
"你說你來處理緊急訂單。訂單內容是什麼?"
李昂不假思索地回答——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每一個可能被問到的細節:
李昂:
"A-7 型電磁閥,數量 50 個,還有 K-12 規格的密封圈,數量 200 個。這些是下層三區的水循環系統維修用的..."
他說得流利而自然,沒有任何停頓。這些型號都是真實存在的零件型號,他花了一整天時間背下來。
卡爾沒有說話。他把數據板還給李昂,但眼神依然充滿懷疑。
就在李昂以為終於要過關時,卡爾突然伸手,抓住了李昂的下巴。
這個動作粗暴而突然,李昂完全沒有預料到。卡爾的手很大,力氣也大,幾乎捏得李昂的下巴發疼。
卡爾把李昂的臉扳向燈光,仔細地觀察他的眼睛。
他在找什麼?植入物的痕跡?還是某些他認識的特徵?
李昂的心跳此刻已經飆升到 142。芯片不斷發出警告,提示他生理數據異常,需要立即採取措施降低心率。但他沒辦法,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,任由卡爾檢查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卡爾終於鬆開手。
他退後一步,表情依然嚴肅,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:
卡爾:
"下次記得提前預約。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沒有正規手續就進入中層,我會直接把你關進拘留室。"
李昂連忙點頭:
李昂:
"是,是的,長官。我會注意的。"
卡爾揮手示意保安讓他通過檢查。
李昂走到識別器前,把手放上去。掃描儀讀取了他的指紋和視網膜數據,系統確認身份通過。保安在他手腕上蓋了一個隱形印章。
"可以走了。"保安說。
李昂拿起公文包,快步走下平台,混入人群。
他的腿有些發軟,背後的汗水已經把襯衫濕透。但他不敢停下來,不敢表現出任何異常。他只是像其他通過檢查的人一樣,徑直走向大廳出口。
在走向出口的路上,李昂餘光看到馬克和托尼。
馬克對他豎起大拇指,臉上帶著那種看好戲的笑容。托尼則推了推墨鏡,沒什麼表情。
李昂沒有理會他們,繼續往前走。
他穿過大廳,經過那些巨大的圓柱和落地窗,走向通往其他區域的走廊。
在即將離開大廳時,李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卡爾還站在平台上,但此刻他的目光正盯著李昂離開的方向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。
然後李昂轉過身,消失在走廊裡。
【過渡段:協商與結盟】
李昂走進一條偏僻的走廊。
這條走廊比主幹道要窄,也更昏暗。牆壁是裸露的金屬板,天花板的燈有一半不亮,整個走廊籠罩在一種昏黃的半明半暗中。
李昂靠在牆上,大口喘著氣。
他的手在顫抖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腎上腺素在消退後的生理反應。剛才那幾分鐘,他的身體一直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,現在緊張過去,身體開始出現疲憊感。
他的芯片界面顯示:
【體溫:37.2°C】
【腎上腺素水平:高】
【建議:休息 10 分鐘】
但李昂沒有十分鐘的時間。
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李昂迅速轉身,手伸向公文包——如果是追兵,他會毫不猶豫地拔出匕首。
但出現的人是馬克和托尼。
馬克走在前面,臉上帶著那種欠揍的笑容。托尼跟在後面,雙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,墨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馬克:
"兄弟,我得說,你剛才的表演太精彩了。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是那個什麼理查德。"
李昂沒有笑。他盯著馬克,聲音冰冷:
李昂:
"你們怎麼會在這裡?"
馬克:
"我們一直在觀察你。從你進入檢查站開始。說實話,我們還真擔心你過不了卡爾那關。"
托尼:
"卡爾這個老狐狸可不好騙。不過你做得不錯,至少他沒當場抓你。"
李昂的警覺性提高到最大。這兩個人知道得太多了——他們知道他在執行任務,知道他的路線,甚至知道他的目標可能是什麼。
這不是巧合。
李昂的手慢慢移向公文包:
李昂:
"你們到底想要什麼?"
馬克:
"直說了吧。我們知道你要去上層。我們也知道你要去船長的私人檔案室。"
李昂的心一沉。
馬克:
"別緊張,我們不是來抓你的。相反,我們要幫你。"
"為什麼?"李昂問。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。
托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平板,在李昂面前晃了晃。平板屏幕上顯示著一份文件——看起來是某種財務記錄,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交易明細。
托尼:
"這是上層保安頭子維克托的貪污證據。他挪用了安保部門的經費,買了三套上層公寓,還給他那個不要臉的情婦買了一艘私人小艇。"
馬克:
"這份證據可以毀了維克托。而維克托正好是卡爾的副手,負責上層五十層的安全防護。如果我們把這份證據交給船長辦公室的紀檢部門..."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——維克托會被調查,上層五十層的安保會出現混亂,李昂就有機會潛入。
李昂明白了:
李昂:
"你們要用這個當敲門磚,換取我盜取的數據。"
馬克:
"聰明。我們要一份數據備份。你拿走原件,我們拿走複製品。兩不相欠。"
李昂沉默了幾秒鐘,權衡利弊。
他不信任這兩個情報販子,但他也清楚,想要突破上層五十層的防禦,他需要幫助。而馬克和托尼手裡這份維克托的貪污證據,確實是一張有用的牌。
但同時,李昂也在思考——如果他們知道這麼多,會不會是某個更大勢力的棋子?他們背後是誰?
不過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。他需要先完成任務。
李昂:
"可以。但我有個條件——在我拿到數據之前,你們不許動那份證據。如果你們提前曝光維克托,會驚動整個上層,我的任務就泡湯了。"
馬克:
"沒問題。我們也不想打草驚蛇。"
托尼遞給李昂一個小小的通訊器,和李昂耳朵裡那個差不多大:
托尼:
"這個給你。如果遇到麻煩,呼叫我們。我們在中層有些...資源,可以幫你製造混亂或提供情報。"
李昂接過通訊器,仔細檢查了一遍——沒有竊聽裝置或追蹤器。他把通訊器塞進口袋。
馬克:
"合作愉快,兄弟。對了,還有件事要提醒你——上層的電梯系統有兩套運行模式。正常模式需要高權限身份驗證,但維護模式不需要。你可以在電梯控制面板上輸入維護代碼,把電梯切換到維護模式。"
他在李昂的手掌上寫了一串數字:
"7-4-9-2-Alpha-6。記住了嗎?"
李昂點頭,把數字記在腦子裡,然後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,抹掉手掌上的痕跡。
馬克:
"那麼,我們就在這裡分開。祝你好運,兄弟。記得別死在上面,不然我們就拿不到數據了。"
托尼:
"還有,小心卡爾。他剛才雖然放你走了,但他肯定還在懷疑你。他可能會派人跟蹤你。"
說完,兩人轉身,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李昂獨自站在原地,心裡既有一絲如釋重負,又有一絲不安。
這兩個傢伙太可疑了。他們知道得太多,準備得太充分,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李昂會出現一樣。
但現在沒時間多想了。他需要趕在卡爾真的派人跟蹤之前,前往上層。
李昂深吸一口氣,拎起公文包,沿著走廊繼續前進。
第四幕:上層五十層——潛入禁區
環境溫度:攝氏二十度,濕度 35%
照明狀況:柔和間接照明,色溫 3000K
鏡頭從電梯外部開始,緩慢推進到電梯門前。
這不是普通的電梯。
這是通往上層的專用電梯——只有三部,分別連接中層和上層的不同區域。李昂現在站在的,是三號電梯前。
電梯門是純黑色的拋光金屬,表面光滑如鏡,能映照出人的完整倒影。門框鑲嵌著一圈淡金色的裝飾線,線條流暢而優雅。門旁邊有一個生物識別面板,此刻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:
【授權等級:上層訪客及以上】
李昂環顧四周。
這是中層二十五層的電梯大廳——一個寬敞的圓形空間,地面是白色大理石,天花板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。燈光柔和,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。
此刻是深夜,電梯大廳裡沒有什麼人。只有兩個穿著上層服裝的中年人正在等另一部電梯,他們在低聲交談,偶爾發出輕笑。
李昂裝作在整理公文包,實際上在觀察周圍。
電梯大廳的角落裡有四個監控攝像頭,呈對角分布,幾乎沒有死角。李昂需要在不引起攝像頭注意的情況下,進入電梯。
但現在還有個更大的問題——他沒有上層訪客的權限。即使他用芯片偽造身份,也過不了這個生物識別系統。因為這個系統不僅檢查身份信息,還會檢查權限等級。而上層訪客的權限等級是由船長辦公室親自審核發放的,無法偽造。
所以李昂需要用馬克提供的維護代碼。
他走到電梯門前,假裝在等電梯。然後趁周圍沒人注意時,他迅速把手指伸進生物識別面板下方的一個小縫隙——那裡有一個隱藏的維護面板。
他用指甲扣住維護面板的邊緣,輕輕一撬,面板彈開。
裡面是一個小小的數字鍵盤,只有九個按鍵,排列成 3x3 的格子。鍵盤上方有一個小屏幕,此刻顯示著:
【請輸入授權碼】
李昂快速輸入馬克給他的代碼:
7-4-9-2-Alpha-6
Alpha 鍵在鍵盤的左下角,標註著一個希臘字母 α。
李昂輸完最後一個數字,按下確認鍵。
屏幕閃了閃:
兩秒鐘的等待,對李昂來說像兩個世紀。
然後:
【維護模式已啟用】
【電梯控制權限:完全開放】
電梯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嗶聲,緩緩打開。
李昂鬆了口氣。他迅速把維護面板合上,走進電梯。
電梯內部和外部一樣奢華。
牆壁是深色的木紋面板,散發著淡淡的木質香氣。地面是柔軟的深藍色地毯,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。天花板鑲嵌著一圈間接照明,光線溫暖而柔和。電梯後壁是一面巨大的鏡子,鏡子下方有一張小巧的軟墊長椅。
電梯左側是控制面板。
不同於普通電梯的按鈕式面板,這個面板是觸控屏,上面顯示著一個豎向的樓層選擇列表:
【上層 40 層】
【上層 50 層】
【上層 55 層】(船長專用,需特殊授權)
李昂伸手,點擊【上層 50 層】。
觸控屏閃了閃,但沒有反應。
然後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:
【請進行生物識別或輸入授權碼】
李昂皺眉。
維護模式只是繞過了電梯的召喚限制,但要前往上層五十層,還是需要額外的授權。
他需要另一個方法。
李昂的目光掃過控制面板,注意到屏幕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圖標——一個齒輪符號,旁邊寫著"系統設置"。
他點擊那個圖標。
屏幕切換,顯示出一個複雜的系統菜單:
- 運行模式:維護模式
- 速度調節
- 樓層限制
- 緊急停止
- 權限管理
- 日誌記錄
李昂選擇【權限管理】。
屏幕上顯示出當前的權限設置:
【可訪問樓層:中層 25 層,上層 40 層】
【受限樓層:上層 50 層,上層 55 層】
李昂點擊【受限樓層】,試圖解除限制。
但屏幕彈出一個密碼輸入框:
該死。
李昂的芯片開始工作。
他把手指按在觸控屏上,芯片通過他的指尖與電梯系統建立了一個微弱的數據連接。然後芯片開始嘗試破解密碼——這是一個暴力破解的過程,芯片會嘗試所有可能的密碼組合,直到找到正確的那個。
芯片界面顯示:
【嘗試次數:127/999999】
【預計時間:4 分 23 秒】
四分鐘太長了。李昂不確定這段時間裡會不會有人來乘電梯。如果電梯門打開,有人看到他在操作系統設置,他的偽裝就徹底暴露了。
但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李昂按下電梯的【關門】按鈕,然後按下【暫停】鍵。電梯停止響應外部召喚,門緊緊關閉。
他靠在電梯牆上,盯著屏幕上飛速跳動的數字。
1,247/999999
2,589/999999
5,031/999999
破解速度在加快。芯片正在學習密碼的規律,優化破解算法。
李昂的心跳和屏幕上的數字同步加速。
30,124/999999
45,893/999999
兩分鐘過去了。
就在這時,電梯外傳來一個聲音:
"怎麼回事?電梯怎麼不動了?"
有人在外面按電梯按鈕,但電梯沒有響應。
"可能壞了吧。去坐二號電梯。"另一個聲音說。
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李昂鬆了口氣,繼續盯著屏幕。
89,456/999999
125,789/999999
三分鐘。
199,023/999999
然後——
【管理員密碼:AE-2387-Omega】
屏幕自動跳轉回權限管理界面。李昂迅速解除了上層五十層的訪問限制。
【可訪問樓層:全部】
完成。
李昂退出系統設置,回到樓層選擇界面,再次點擊【上層 50 層】。
這次,沒有彈出警告。
屏幕顯示:
【預計到達時間:90 秒】
【祝您旅途愉快】
電梯開始上升。
上升的感覺和下層的那部貨運電梯完全不同。這部電梯非常平穩,幾乎感覺不到移動,只有耳朵里輕微的氣壓變化提醒李昂他正在快速上升。
電梯內部播放著輕柔的古典音樂——聽起來像巴赫的《哥德堡變奏曲》。音樂聲很低,但音質極好,每一個音符都清晰可辨。
李昂利用這九十秒的時間,做最後的準備。
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隱形斗篷,披在身上。斗篷的控制模組顯示電量還有 94%,足夠使用四分半鐘。
他拿出多功能匕首,檢查各個功能模組是否正常。一切正常。
他深吸一口氣,調整呼吸,讓心率降到 85。
電梯在繼續上升。
透過電梯井的透明觀察窗,李昂能看到外面的景象在快速變化——從中層那些緊密排列的房間,逐漸過渡到更寬敞、更奢華的上層區域。
六十秒。
李昂閉上眼睛,在腦海裡再次回顧任務路線:
電梯抵達上層五十層 → 從電梯大廳前往西側走廊 → 避開巡邏保安 → 進入通風管道系統 → 沿著管道前往船長私人檔案室 → 侵入量子計算機 → 下載數據 → 撤離。
每一步他都已經演練過無數次。但計劃是一回事,執行又是另一回事。上層的安保系統比中層嚴密得多,一個失誤就可能觸發警報。
四十秒。
李昂睜開眼睛,看向電梯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中的他穿著灰色西裝,披著隱形斗篷,手裡握著匕首。表情冷靜,但眼神裡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疲憊。
他想起七年前的那次任務。木衛三,一個冰封的星球,一座地下研究基地。他的任務是潛入基地,盜取某個機密資料。但任務失敗了,他的搭檔死了,他自己臉上留下了那道疤。
那次之後,他就再也不相信"完美計劃"這種東西了。
二十秒。
電梯開始減速。
李昂能感覺到輕微的失重感——電梯正在接近目標樓層。
十秒。
他啟動隱形斗篷。
斗篷表面的光學單元開始工作,捕捉周圍環境的光線信息,然後在斗篷另一側重新投射。李昂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,透明,最後幾乎完全消失。
五秒。
電梯停止。
一聲輕微的嗶聲。
電梯門緩緩打開。
【上層五十層:金碧輝煌下的陰影】
鏡頭從電梯內部向外推進,展現上層五十層的景象。
這裡是永恆號的權力中樞。
電梯門外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,直徑至少五十米。地面是黑色的拋光大理石,表面映照著天花板的燈光,像一面漆黑的鏡湖。大廳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雕塑——一個向上伸展的抽象人形,由無數金屬碎片拼接而成,象徵著人類向星空的探索。雕塑高達十米,頂端幾乎觸及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屏,此刻正播放著實時的外部太空景象——永恆號正在穿越一片小行星帶,無數大大小小的岩石在飛船周圍緩緩漂浮,在遠處恆星的照耀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。
大廳四周是一圈落地玻璃窗。但這些窗戶不是普通的玻璃,而是全息屏幕,能顯示任何景象——此刻有些窗戶顯示著宇宙深空,有些顯示著模擬的地球景色:藍天、白雲、綠色的森林、波光粼粼的海洋。
這些景象是給上層居民看的,讓他們在這個金屬囚籠裡也能感受到"戶外"的錯覺。
大廳裡沒有人。
但李昂知道這只是表象。他的芯片掃描顯示,大廳裡至少有八個隱藏的監控攝像頭,三個熱感探測器,還有兩個運動感應器。這些設備都是軍用級別的,比中層的安保系統高級得多。
李昂披著隱形斗篷,小心翼翼地走出電梯。
他的腳步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但每走一步,他都能感覺到斗篷在消耗電量——控制模組顯示電量已經降到 91%。
他需要找到通風管道的入口。
根據他之前研究的飛船結構圖,上層五十層的通風管道入口位於大廳西側,一個維護通道的盡頭。但要到達那裡,他需要穿過整個大廳,然後經過一條長達五十米的走廊。
而這段路程中,他會經過至少四個監控死角,但也會暴露在三個攝像頭的視野範圍內。
隱形斗篷能欺騙監控攝像頭,但不是百分之百可靠。如果攝像頭使用了熱成像功能,或者AI檢測到畫面中的"異常扭曲",他就會被發現。
李昂開始移動。
他沿著大廳的邊緣行走,盡量避開中央區域——那裡的監控最密集。他的芯片實時分析著攝像頭的視野範圍,在腦海中繪製出一條最安全的路線。
他經過那個巨大的雕塑。雕塑的金屬表面反射著他模糊的輪廓——隱形斗篷無法完全消除反射,只是讓反射變得非常微弱。
李昂繼續前進,進入西側的走廊。
走廊比大廳更加奢華。
牆壁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屬或合成材料,而是真正的木質面板——深紅色的胡桃木,表面拋光得像鏡子一樣。地面是深色的地毯,厚重而柔軟,踩上去完全沒有聲音。天花板鑲嵌著一排水晶吊燈,燈光溫暖而柔和,在木質牆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暈。
走廊兩側每隔十米有一扇門。那些門都是厚重的實木門,門上鑲嵌著金色的門牌:
【副船長辦公室】
【安全部門主管辦公室】
【財務總監辦公室】
這些都是永恆號最高層的權力辦公室。
李昂快步經過這些門,沒有停留。他的目標不是這些辦公室,而是走廊盡頭的維護通道。
他走了大約三十米,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。
岔路口右側是通往其他辦公室的走廊,左側是一條更窄的通道,牆上掛著一個標識:【維護通道-僅限授權人員】。
李昂轉向左側。
維護通道和外面的奢華走廊形成鮮明對比——這裡的牆壁又變回了裸露的金屬板,地面是格柵,天花板掛著裸露的管道和電纜。這才是永恆號的真實面目,外面那些奢華的裝飾只是一層薄薄的偽裝。
李昂沿著維護通道前進,很快來到盡頭。
盡頭是一面牆,牆上有一個大約一米見方的通風格柵。格柵後面是黑洞洞的管道,隱約能聽到氣流的嘶嘶聲。
李昂走到格柵前,拿出多功能匕首。
格柵用四顆螺絲固定。李昂用匕首上的螺絲刀功能,快速擰開四顆螺絲,然後取下格柵。
格柵後面的通風管道寬度大約八十公分,高度六十公分——剛好夠一個人爬進去。管道內壁是光滑的金屬,此刻正吹著冷風。
李昂把公文包推進管道,然後自己鑽了進去。
他剛爬進去,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來了。
李昂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地趴在管道裡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然後停在維護通道入口處。
透過管道口,李昂能看到外面——兩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保安正站在那裡。
保安甲:
"這裡怎麼回事?通風格柵怎麼掉了?"
保安乙:
"可能是螺絲鬆了吧。這船上到處都在老化,這種事很常見。"
保安甲:
"不對,你看這些螺絲,是被擰開的,不是自然脫落。"
他蹲下來,撿起一顆螺絲,仔細檢查。
李昂的心跳加速。他的手緩慢地移向匕首——如果保安探頭進來,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。
保安甲對著通訊器說:
"這裡是西側巡邏組。發現異常,通風格柵被人拆除。請求支援。"
通訊器裡傳來一個聲音: "收到。保持警戒,支援五分鐘後到達。"
保安乙拔出電擊槍,對準管道口:
"裡面有人嗎?出來!"
沉默。
保安乙看了看保安甲:
"要不要進去看看?"
保安甲搖頭:
"別傻了。如果裡面真有人,現在肯定已經爬遠了。這些管道四通八達,你進去就是找死。等支援來了,封鎖所有出口。"
兩個保安開始在通道口警戒,等待支援。
李昂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爬到管道深處,遠離入口。管道裡很黑,只有偶爾從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弱燈光。李昂啟動芯片的夜視功能,視野立刻變成一片綠色,但能清楚看到前方的路。
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約十米,然後出現一個岔路——一條向左,一條向上。
根據李昂記憶中的飛船結構圖,向左的管道通往其他辦公區,向上的管道通往船長私人檔案室所在的區域。
李昂選擇向上。
向上的管道是豎直的,內壁有一些凸起的金屬框架,可以當作梯子。李昂把公文包背在背上,開始向上爬。
爬升的過程很艱難。管道很窄,李昂的肩膀幾乎擦著管道壁。每爬一米,他都需要停下來休息幾秒,調整姿勢。
他爬了大約五米,芯片界面突然彈出一個警告:
【可能有電子反偵查設備】
李昂停下來,仔細聆聽。
管道上方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嗡嗡聲——那是某種電子設備的工作聲。
李昂繼續向上爬,更加小心。
又爬了三米,他看到上方有一個通風口。通風口透出微弱的光,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——鍵盤敲擊聲,機器運轉的低鳴聲。
李昂爬到通風口前,透過格柵向外看。
外面是一個房間。
不是很大,大約二十平米。房間中央放著一台巨大的量子計算機——一個大約兩米高的黑色金屬機櫃,表面密布著冷卻管道和數據接口。機櫃前面有一個全息操作台,此刻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。
房間四周的牆壁上嵌滿了數據存儲單元——一排排閃爍著藍光的硬盤陣列。天花板掛著四個監控攝像頭,呈對角分布,幾乎沒有死角。
房間裡沒有人。
這就是船長的私人檔案室。
李昂鬆了口氣。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通風格柵——這次他沒有擰螺絲,而是用匕首的電磁脈衝功能,瞬間癱瘓了格柵的警報系統。
格柵無聲地打開。
李昂從管道裡鑽出來,無聲地落在房間地板上。
他的隱形斗篷還在工作,但電量已經降到 73%。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。
李昂快速走到量子計算機前,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微型數據線,一端插進芯片的接口,另一端插進計算機的數據端口。
芯片開始工作,入侵計算機的防火牆。
【第一層防火牆:軍用 AES-2048 加密】
【破解難度:極高】
【預計時間:8 分鐘】
八分鐘。李昂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八分鐘。
他環顧房間,尋找任何可能的威脅。
然後他注意到房間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,正在緩慢閃爍。
那是什麼?
李昂走過去仔細看。
那是一個微型設備,大概只有火柴盒大小,貼在牆角的陰影處。設備表面有一個小小的鏡頭,正對著房間中央。
這不是飛船的制式設備。
這是一個私人監控器。
有人在監視這個房間——不是通過飛船的官方監控系統,而是通過這個隱蔽的私人設備。
李昂的心一沉。
他想起了在逃離途中,在電梯裝飾板後發現的那個紅點。
有人在暗中監視永恆號上的關鍵位置。而這個人,知道所有的秘密。
李昂沒有時間多想。他用匕首的脈衝功能,摧毀了那個監控器。監控器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,紅燈熄滅。
然後李昂回到計算機前,查看入侵進度。
【第二層防火牆:量子加密鎖】
【破解中...】
進度條緩慢前進。
李昂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能感覺到額頭上滲出的汗水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【第三層防火牆:生物識別鎖】
【需要授權人員的生物特徵】
該死。
李昂沒有船長的生物特徵——指紋、視網膜、DNA。沒有這些,他無法解開最後一層鎖。
他必須想辦法繞過這一層。
李昂的芯片開始搜索計算機系統的漏洞,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後門或弱點。
【發現潛在漏洞:系統日誌權限提升漏洞】
【利用該漏洞可能繞過生物識別】
【成功率:67%】
李昂沒有選擇。他讓芯片執行漏洞利用程序。
屏幕上的代碼開始瘋狂滾動。
【正在提升權限...】
【正在繞過生物識別...】
然後——
【第三層防火牆:已突破】
【獲得完全訪問權限】
李昂鬆了一大口氣。
他迅速在計算機上搜索目標文件。
文件很容易找到——船長沒有隱藏它,因為他認為沒有人能突破這麼多層防護。
文件夾名稱:【Project Black Hole - 黑洞計劃】
李昂點開文件夾。
裡面有數百份文件——報告、日誌、通訊記錄、航行計劃、乘客名單。
李昂沒時間逐一查看。他直接選擇全部下載。
【文件大小:47.3 GB】
【預計時間:3 分 12 秒】
下載開始。進度條緩慢前進。
李昂站在計算機前,緊張地盯著進度條。
1%...5%...12%...
就在這時,房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後是警報聲。
刺耳的警報響徹整個上層。
【位置:船長私人檔案室】
【啟動緊急封鎖程序!】
李昂的心一緊。
他被發現了。
進度條顯示:34%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李昂能聽到外面傳來的喊聲:
"封鎖所有出口!"
"入侵者在檔案室!"
"準備武器!"
進度條:58%。
李昂拔出匕首,做好戰鬥準備。
房間的門突然被大力撞擊,金屬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門鎖開始變形。
進度條:79%。
又一次撞擊。門鎖斷裂,門被踹開。
四個保安衝進來,手持電擊槍和盾牌。
他們看到房間中央的計算機,看到還在運行的下載程序,但沒有看到李昂——因為李昂還披著隱形斗篷。
領頭的保安喊道:
"入侵者在這裡!打開熱成像!"
保安們的頭盔面罩切換到熱成像模式。
李昂知道隱形斗篷擋不住熱成像。他的身形立刻在保安們的視野中顯現出來——一個模糊的紅色人形輪廓。
"在那裡!"
保安們舉起電擊槍。
李昂沒有等他們開槍。他按下匕首的脈衝按鈕,匕首周圍爆發出一圈強烈的電磁脈衝。
脈衝瞬間擴散,籠罩整個房間。
保安們的電子設備全部失效——電擊槍熄火,頭盔面罩黑屏,通訊器發出刺耳的雜音。
進度條:94%。
李昂趁著保安們混亂的幾秒鐘,衝向最近的一個保安。
他用匕首劃過保安的大腿外側——不是致命的傷口,但足以讓保安失去行動能力。保安慘叫一聲,倒地。
第二個保安反應過來,揮舞盾牌砸向李昂。
李昂側身閃避,然後用膝蓋頂向保安的腹部。保安悶哼一聲,彎下腰。李昂用匕首柄敲擊保安的後頸,保安昏厥過去。
進度條:98%。
剩下兩個保安放棄了失靈的武器,拔出警棍,從兩側包抄李昂。
李昂沒有硬拼。他向後退,退到計算機旁邊。
進度條:100%。
李昂迅速拔出數據線,塞進公文包。
然後他按下匕首上的最後一個按鈕——緊急模式。
匕首刀身突然發出刺眼的白光,同時發出尖銳的超聲波。
保安們本能地閉上眼睛,捂住耳朵。
李昂趁機衝向通風口。
他縱身一躍,抓住通風口的邊緣,把自己拉進管道。
身後傳來保安的喊聲:
"他逃進管道了!"
"呼叫支援!封鎖所有通風口!"
李昂沒有回頭。他在狹窄的管道裡快速爬行,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。
第五幕:逃亡與真相
狀況:緊急警報,全船戒嚴
李昂在通風管道裡拼命爬行。
管道裡迴盪著警報聲,從各個通風口傳來。整個上層都被警報驚醒了。
李昂的芯片界面顯示:
【體溫:38.1°C】
【腎上腺素水平:極高】
【警告:生理負荷過高,建議立即休息】
但李昂沒時間休息。
他能聽到管道外面傳來的聲音——大量保安的腳步聲,對講機的聲音,命令的喊聲。
"封鎖所有電梯!"
"檢查每一個通風口!"
"通知卡爾長官!"
李昂繼續爬行,來到一個岔路口。
他需要找到回到中層的路線。但現在所有電梯都被封鎖了,他不可能原路返回。
他需要另一條路。
李昂啟動芯片的地圖功能,調出永恆號的通風系統完整地圖。地圖顯示,有一條管道連接上層和中層,但那條管道位於飛船的東側——距離他現在的位置至少兩百米。
兩百米的管道,在正常情況下需要爬行至少十五分鐘。但現在不是正常情況。
李昂別無選擇。他朝著東側的方向爬去。
管道越來越窄,有些地方李昂需要側身才能通過。他的肩膀、膝蓋不斷撞擊管道壁,傳來陣陣疼痛。
隱形斗篷的電量已經耗盡,自動關閉。李昂把斗篷從身上扯下來,塞進公文包。
他繼續前進。
突然,前方的管道亮起一道強光。
李昂停下,看到前方管道口有一個保安正拿著手電筒往裡照。
"我看到他了!在東側 C3 管道!"保安對著對講機喊。
李昂迅速後退,拐進一條岔路。
但這條岔路很快就到了盡頭——一個死胡同,只有一個向下的豎直管道。
李昂沒有猶豫,直接跳進豎直管道。
他在黑暗中急速下墜。
管道內壁太光滑,李昂無法抓住任何東西。他只能用手腳撐住管道壁,試圖減速,但效果不大。
三秒鐘後,李昂重重地摔在管道底部的一個緩衝網上——那是維護人員設置的安全網,防止意外掉落。
緩衝網救了他的命,但撞擊力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劇痛。他的左肩膀可能脫臼了,肋骨也可能斷了幾根。
李昂咬緊牙關,強迫自己站起來。
他檢查公文包——數據存儲器還在,沒有損壞。匕首也還在,但充能已經耗盡。
李昂環顧四周。他現在在一個維護室裡,四周是各種管道和機械設備。房間裡沒有人。
他聽到頭頂的管道裡傳來聲音——保安們正在追蹤他。
李昂推開維護室的門,走出去。
外面是一條走廊。走廊的標識顯示:【中層 28 層】。
他成功回到中層了。但現在整個中層也處於戒嚴狀態,到處都是巡邏的保安。
李昂需要離開中層,返回下層,回到他的藏身處。
但要到達下層,他需要通過至少三道檢查站——而現在所有檢查站都處於最高警戒狀態。
就在李昂思考下一步時,他的通訊器響了。
是馬克。
李昂接通通訊:
李昂:
"什麼事?"
馬克:
"兄弟,你搞了什麼?整個飛船都炸了鍋!卡爾已經下令全船搜捕你!"
李昂:
"我知道。我需要離開中層。"
馬克:
"聽著,我們可以幫你。托尼在中層 25 層的轉運站製造了一些混亂,吸引了大部分保安的注意力。你現在去那裡,從貨運通道離開。"
李昂皺眉:
李昂:
"為什麼要幫我?"
馬克停頓了一秒,然後說:
馬克:
"因為我們也想知道黑洞計劃到底是什麼。所以你必須活下來,把數據交給我們。明白嗎?"
李昂沒有回答。他掛斷通訊,開始朝著中層 25 層前進。
他沿著走廊快步行走,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趕路人。但他的西裝已經破損,臉上有擦傷,背著的公文包也磨破了一角。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普通。
李昂經過一個岔路口時,迎面撞上兩個保安。
保安們看到李昂,立刻警覺起來:
"站住!出示身份證件!"
李昂沒有停下。他突然加速,衝向保安。
第一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李昂一拳打在下巴上。保安仰面倒地,頭撞在牆上,昏了過去。
第二個保安拔出電擊槍,但李昂更快。他踢向保安的手腕,電擊槍飛出去。然後李昂用膝蓋頂向保安的腹部,保安彎下腰。李昂用肘擊砸向保安的後頸,保安也昏厥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五秒。
李昂繼續前進,但他知道剛才的打鬥肯定被監控拍到了。很快就會有更多保安趕來。
他加快腳步,幾乎是在奔跑。
前方出現轉運站的入口——一個巨大的金屬門,門上貼著"貨運通道"的標識。
李昂衝進轉運站。
轉運站裡一片混亂。
到處都是煙霧,警報聲震耳欲聾。幾個貨運機器人倒在地上,冒著火花。地面上散落著各種貨物箱,有些箱子破裂,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。
李昂看到遠處站著兩個人——馬克和托尼。
馬克對他揮手:
"這邊!"
李昂跑過去。
托尼指著轉運站角落裡的一個貨運電梯:
托尼:
"從那裡走。那部電梯直通下層,而且現在監控已經被我們黑掉了,沒人會看到你。"
李昂看了看那部電梯,然後看向馬克:
李昂:
"數據備份。"
馬克伸出手:
馬克:
"交易公平。"
李昂從公文包裡拿出數據存儲器,快速複製了一份,然後把複製品遞給馬克。
馬克接過複製品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
馬克:
"合作愉快,兄弟。希望你能活著離開這艘破船。"
李昂沒有回答。他轉身走向貨運電梯。
就在他即將進入電梯時,轉運站的大門突然被踹開。
卡爾帶著十幾個保安衝了進來。
卡爾的目光立刻鎖定了李昂。
他沒有喊"站住",沒有命令手下開槍。他只是盯著李昂,眼神冰冷而銳利。
然後卡爾緩緩開口:
卡爾:
"李昂。我就知道是你。"
李昂的心一沉。
卡爾認出他了。
不對——卡爾一直都知道是他。從在中央大廳見到他的那一刻起,卡爾就已經認出他了。但卡爾沒有當場抓他,而是放他走,然後追蹤他,觀察他,等他露出馬腳。
李昂握緊匕首:
李昂:
"你早就知道了。"
卡爾點頭:
卡爾:
"七年了。你臉上的疤變淡了,但我還是認出你了。我一直在等你回來。我知道,像你這樣的人,不會甘心就這樣消失。你一定會回來,完成你沒完成的任務。"
李昂看了看周圍——他被包圍了。十幾個保安舉著武器,對準他。
沒有退路。
李昂深吸一口氣:
李昂:
"那麼,你打算怎麼辦?"
卡爾沒有回答。他只是舉起手,準備下令開火。
就在這時,馬克突然大喊:
馬克:
"等等!"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馬克。
馬克舉起手裡的數據存儲器:
馬克:
"卡爾長官,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?黑洞計劃。船長準備把整艘飛船,連同六萬名乘客,一起送進黑洞。作為交換,議會承諾給他一個新世界的統治權。"
轉運站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保安都震驚地看著馬克。
卡爾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的手放了下來。
馬克繼續說:
馬克:
"你們不信?那我現在就把這份數據公開,讓所有人都看看船長到底在計劃什麼。"
他把數據存儲器插進旁邊的一個公共終端。
終端屏幕亮起,顯示出船長的私人日誌:
【記錄人:船長 威廉·格林】
黑洞計劃已進入最終階段。永恆號將在 72 小時內抵達 Omega 黑洞邊緣。屆時,我會以"引擎故障"為由,讓飛船偏離航線,直接墜入黑洞事件視界。整個過程會在十五分鐘內完成。
議會那邊已經確認,只要我完成這次"航行事故",他們就會在新殖民星上給我一塊領地,面積相當於地球上的一個中等國家。六萬條人命,換來一個王國。這筆交易,值。
至於那些無辜的乘客...他們本來就是社會的最底層,是被淘汰的失敗者。讓他們消失,對人類的進化沒有任何損失。相反,這能讓人類的基因庫更加純淨。
我不是劊子手。我是進化的推手。
保安們看完日誌,臉色蒼白。
有人低聲說:
"這...這不可能..."
卡爾的表情變了。他的眼神不再冰冷,而是充滿了震驚和憤怒。
他轉身,對著通訊器下令:
卡爾:
"所有單位注意。立即前往船長辦公室。逮捕威廉·格林船長,罪名是叛國和謀殺未遂。"
然後他看向李昂:
卡爾:
"走吧。在我改變主意之前。"
李昂愣了一秒,然後轉身,衝進貨運電梯。
電梯門關閉。
電梯開始下降。
李昂靠在電梯牆上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他做到了。他拿到了數據,揭露了陰謀,而且還活著。
電梯緩慢下降,經過一層又一層。
中層 20 層,15 層,10 層,5 層,1 層...
下層 5 層,10 層,15 層...
李昂的藏身處在下層 30 層。他需要回去,整理數據,然後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。
電梯終於停在下層 30 層。
門打開。
李昂走出電梯,沿著熟悉的走廊走向他的房間。
他推開房間的門。
房間裡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——那些圖紙還貼在牆上,桌上的馬克杯還擺在原處,連那杯已經徹底冷掉的咖啡都沒有人動過。
李昂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拿出數據存儲器。
他把存儲器連接到自己的終端,開始仔細查看黑洞計劃的完整內容。
越看,他的表情越凝重。
這不僅僅是船長的陰謀。整個計劃涉及到議會、軍方、還有幾個大型企業財團。永恆號只是一個實驗——他們想測試,如果讓一艘載滿"無用人口"的飛船消失,會不會有人在意,會不會引起社會動盪。
如果實驗成功,他們會進行更大規模的"清洗"。
李昂感到一陣寒意。
他以為自己只是在揭露一個船長的貪婪和瘋狂。但現在他意識到,這是一個龐大的,系統性的陰謀。
而他,只是這個陰謀的一個小小的絆腳石。
李昂的視線落在船長日誌的最後一段:
計劃執行倒計時:72 小時。
李昂看了看終端上顯示的時間。
距離他潛入檔案室,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個小時。
也就是說,距離永恆號墜入黑洞,只剩下 68 小時。
不到三天。
李昂站起來,走到窗前——不對,他的房間沒有窗戶。他只是站在牆邊,盯著那些貼滿牆壁的圖紙。
他需要阻止這一切。
但他只是一個人。一個前特工,一個下層的黑客,一個被整個系統拋棄的人。
他能做什麼?
李昂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通訊器。
馬克和托尼。
他們現在也有一份數據備份。而且他們是情報販子,有渠道,有資源。
也許...
李昂拿起通訊器,準備聯繫馬克。
但就在這時,房間的燈突然熄滅了。
一片黑暗。
李昂本能地抓起匕首,警戒起來。
然後,房間角落裡亮起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。
那個紅色指示燈他很熟悉——和他在檔案室裡發現的那個監控器一模一樣。
李昂走過去,仔細查看。
果然,牆角貼著一個微型監控器。
而這個監控器,不知道已經在這裡監視他多久了。
李昂的通訊器突然響了。
不是馬克,不是托尼。
是一個陌生的頻道。
李昂接通。
通訊器裡傳來一個聲音——低沉、冷靜、帶著一種詭異的愉悅:
"做得不錯,李昂。你表現得比我預期的要好。"
李昂握緊匕首:
李昂:
"你是誰?"
聲音笑了:
"我是誰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任務。你拿到了數據,揭露了船長的陰謀。現在,真正的遊戲可以開始了。"
李昂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:
李昂:
"什麼意思?"
聲音說:
"你以為你在揭露真相嗎?不,你只是在按照劇本演出。船長的陰謀?那只是表面。真正的計劃,要比你想像的宏大得多。"
通訊器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。
然後,李昂的終端屏幕突然亮起。
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照片——是馬克和托尼,站在一個會議室裡,和幾個穿著軍裝的人握手。
聲音繼續說:
"馬克和托尼?他們是我安排在你身邊的。他們的任務就是幫助你,確保你能成功潛入檔案室,拿到數據。"
李昂的心沉到谷底。
"卡爾放你走?那也是我安排的。我需要你活著回到下層,需要你把數據公開,需要你製造混亂。因為只有在混亂中,我才能進行下一步。"
李昂咬緊牙關:
李昂:
"你到底想要什麼?"
聲音停頓了幾秒,然後說:
"我要永恆號。不是讓它墜入黑洞,而是讓它成為我的。六萬名乘客,一艘巨型飛船,這是一個完美的實驗室。我會把永恆號改造成一個新的社會,一個完全受我控制的社會。"
李昂感到一陣恐懼:
李昂:
"你瘋了。"
聲音笑了:
"瘋了?也許吧。但在這個瘋狂的宇宙裡,只有瘋子才能生存。"
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雜音,然後通訊中斷了。
李昂站在黑暗的房間裡,握著通訊器,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。
他以為自己是揭露陰謀的間諜。
但現在他意識到,他只是某個更大棋局裡的棋子。
而這個棋局的終點,比他想像的要黑暗得多。
尾聲:清掃開始
時間:同時
鏡頭緩慢推進,進入一個黑暗的房間。
房間裡只有一排屏幕,散發著藍色的光芒。
屏幕上顯示著永恆號各個角落的監控畫面——下層的走廊、中層的大廳、上層的辦公室、還有李昂的藏身處。
一個人影坐在屏幕前。
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輪廓——一個瘦削的身影,雙手交疊在膝蓋上。
人影輕聲說:
"啟動第二階段。"
屏幕切換,顯示出一艘小型飛船正在接近永恆號。飛船沒有任何標識,外殼是純黑色,在太空中幾乎完全隱形。
人影繼續說:
"目標:馬克,托尼,卡爾,還有所有知道黑洞計劃的人。全部清除。"
屏幕再次切換,顯示出馬克和托尼的定位信號。
人影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深邃的太空,星辰閃爍。
遠處,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暗漩渦——那是 Omega 黑洞,正緩慢地旋轉,吞噬著周圍的一切。
人影低聲說:
"永恆號,很快就會是我的了。"
鏡頭緩慢拉遠,離開房間,穿過走廊,穿過飛船的金屬外殼,進入太空。
永恆號在黑暗中航行,燈火通明,全然不知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。
在飛船深處,李昂站在他的房間裡,盯著手中的數據存儲器,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。
在中層,卡爾正帶著士兵衝向船長辦公室,準備實施逮捕。
在上層,船長威廉·格林正在銷毀所有證據,準備最後的逃脫。
在某個隱秘的房間,神秘人正在下達清掃命令。
在太空中,黑色的清掃者飛船正在悄悄接近。
所有的線索,所有的陰謀,所有的命運,都在交織,匯聚,走向一個不可知的終點。
【畫面漸暗】
屏幕上出現一行字:
"距離抵達 Omega 黑洞: 68 小時"
【全劇終】